坐拥罗氏、诺华、阿斯利康、GSK等全球顶尖跨国药企,欧洲毋庸置疑是全球制药产业创新的重要策源地。但在全球的位次逐步靠后,也是事实。
在全球医药产业,欧洲的地位直线下降。从1990年到2025年,研发份额从43%降至31%。近十年商业临床试验占比减半至9%。
不只是研发占比下降,产出也在同步“衰败”。
这些问题并非今天才出现。但如今,欧洲面临的压力却越来越大。一方面,美国凭借市场回报和产业政策持续吸引研发资源;另一方面,中国创新药产业则快速崛起,不断提升全球竞争力,最新五年计划更提出了未来25%的首创市场份额目标。
而反观欧洲,各成员国在市场监管上仍在“自我保护”,去年欧盟提出的《生物技术法案》至今未有实质性进展,投资计划也迟迟未能落地。
一系列产业问题和矛盾,最终集中爆发。
2026年9月,阿斯利康、罗氏、诺华、GSK等9家欧洲药企的董事长联名发出公开信,呼吁欧洲改善创新投资环境。这场集体发声,既是对欧洲制药业长期困境的回应,也折射出跨国药企面对全球竞争格局变化的紧迫感。
内部衰退叠加外部挤压,欧洲制药业已经到了不得不改变的时候。对全球制药产业而言,欧洲能否重新走上正轨,值得关注;更重要的是,其他市场如何避免走上它的老路。
01 全面的“衰落”
欧洲用了20多年的时间,从全球制药的领导者逐渐沦为追赶者。而其竞争力下滑的表现,已经贯穿研发投入、临床试验和创新药产出整个链条。
首先来看研发投入占比。
1990年,欧洲占全球制药研发投入的43%,是当之无愧的超级老大哥。但如今该比例降至31%,意大利经济学家马里奥·德拉吉预判,这一比例仍会持续下滑。这一方面与其他国家、地区增速过高有关,但也有欧洲制药增速过慢的原因。欧洲制药工业协会(EFPIA)统计显示,2010–2024年,美国制药研发投入在规模极为庞大的基础上,年均增速仍达到6%,而欧盟27国制药研发支出年均增速为5.14%。
相比于研发投入占比的变化,商业临床试验的数量更能反映医药研发的活跃度。
在全球创新药研发狂飙的时代,欧洲生物制药却在倒退。EFPIA数据显示,2013至2023年,全球商业临床试验整体规模上涨38%,欧洲的全球占比却从22%下降到12%。
成果转化数量的下降,更说明欧洲制药产业的衰退。
2011‑2015年,欧洲和美国基本处于持平的状态。期间,欧洲企业产出75款新化学实体与生物实体,美国产出89款。
但到了2021‑2025年,欧洲已经远远落后于美国,期间产出87款,而美国达到140款,甚至被中国远远赶超,中国药企该期间达到133款。
在创新药产出爆发的当下,欧洲生物制药成果数量保持不变,已经可以说明问题。
这种衰败,无论对药企还是患者,都是挑战。
由于缺乏欧洲患者数据,一部分创新药的上市时间已经滞后;即便获批,也面临延后进入市场的问题。
EFPIA 2025年统计显示,欧洲创新药完成上市审批之后,患者平均要等待597天才能用上新药,较2019年的504天,又延长了3个月。且仅有28%的新药能够获得公共医保的全面报销,17%有限制条件使用。
“缓慢而痛苦的衰落”,是《德拉吉报告》中对于欧洲竞争力趋势的描述,而在生物制药领域,这样的形容同样适用。
02 政策惯性与竞争压力
欧洲制药业的竞争力下滑,与其长期以来的产业政策和市场制度密切相关。
首先是产业政策问题。
面对人口老龄化、慢性病负担加重等压力,欧洲各国长期将控制药品价格作为医疗体系管理的重要手段。医保控费本身并无问题,但一旦过度,自然会挤压企业的生存空间。这也是欧洲面临的问题。
上世纪90年代,德国最早采取药物参考定价,并通过多种机制控制药价、降低药价。德国之后,欧洲各国政府开始效仿,制定一系列政策来控制药价,比如价格冻结、固定定价、利润控制和参考定价。
企业需要承担高昂的研发成本和临床失败风险,上市后的回报却持续受到挤压,欧洲对创新药投资的吸引力自然会受到影响。
而分裂的市场却又增加了推广的成本。
欧洲各国单一市场并不大,既复杂又分散,涵盖了英国和瑞士在内的31个细分市场,生物制药产品上市需要获得EMA和英国药品和保健品监管机构(MHRA)的监管批准,一些国家(如意大利)需要得到本国地方或地区监管当局的批准。换句话说,药企不能像在美国市场一样,通过复制统一模式就实现药品在欧盟上市与全域覆盖。
即使药企获得EMA的批准上市,还要面临各国药品定价、市场开拓等复杂关卡。
每个市场都有不同的医疗系统、独立的医疗技术评估和报销流程。比如英国政府对药品的利润率水平有严格的控制,瑞士除了正常的社保,还有追加医疗保险,在这个追加医疗保险上,有的药物是可以支付的。
这也导致,欧洲市场吸引力的下降。
今年6月,礼来和勃林格殷格翰宣布削减在德国的计划投资,总计约合37亿美元,理由是德国政府最新的医疗保险改革。该改革举措将削减数十亿欧元政府医保支出,品牌药品价格也将大幅折扣。
礼来公司首席执行官大卫·里克斯对此表示:“就对我们行业的支持而言,德国将在欧洲市场中排名垫底。”
中国则从另一个角度,给欧洲制药业带来压力,那就是创新能力。
长期以来,中国制药业在国际上扮演着原料药和仿制药供应商的角色。而随着中国创新药产业的发展,中国正在成为全球创新药的重要来源地。
2026年上半年,中国创新药BD出海交易金额达1100亿美元。交易覆盖肿瘤、代谢、免疫等10个治疗领域,受让方来自20个国家和地区。
当中国分子更好、性价比更高,也会进一步压缩欧洲制药产业的投入空间。
博科尼大学一篇分析研究指出,美国在吸引和保留本土研发资源上优于欧盟,而中国已经成为全球最大的外国研发净流入国。
当制度无法匹配当下创新药发展需求,面对美国、中国等生物制药行业的快速崛起,欧洲制药业只能一路下坡。
03 复兴之路道阻且长
所以,在重重压力下,面对欧洲制药业竞争力下滑,企业端坐不住了。
2026年9月,阿斯利康、勃林格殷格翰、Chiesi、益普生、GSK、诺和诺德、诺华、罗氏和赛诺菲9家药企的董事长联名呼吁欧洲改善创新投资环境。
这份公开信表达了企业对欧洲竞争力下滑的担忧,也提出了加快临床试验、保护知识产权、优化数字化政策,提供财政灵活性等具体建议。
当然,药企呼吁的,部分已经在发生。
例如,政策层面,欧盟已经发力。2025年12月,欧盟委员会提出《欧洲生物技术法案》,目标简化监管流程,加快临床试验审批,拓宽融资渠道,提升生物技术产业竞争力。此外,欧盟计划在2028‑2034长期预算框架下设立“欧洲竞争力基金”,将健康生物技术作为重点扶持赛道。
但政策最重要的一环是执行,而欧洲最糟糕的就是缺乏执行力。
早在2024年9月,《德拉吉报告》就对欧盟整体竞争力下滑发出预警,给出一整套改革建议。但是2026年7月追踪数据显示,报告提出383项建议,仅有60项得到全面落实,占比仅15.7%,还有98项只做到部分落地。
分析强调欧盟不缺方向和方案,难点在于协调27个成员国之间悬殊财政实力、产业利益、政策优先级。每一项改革都需要欧盟与成员国多层级政策协同,但各国政府还没有意识到改革的紧迫性。
此次公开信中也表明:“仅靠欧盟的行动是不够的。决定性因素在于各国政府,如何在卫生预算中投入多少资金,如何快速评估和资助新药,以及如何实现医疗保健现代化,才能更好地预防、检测和治疗疾病。”
拥有顶尖科研院所和多家世界级跨国药企,欧洲的科研底子依然雄厚。但生物制药不是孤立的产业,科研优势不会自动转化成产品竞争力,政策也不会直接变成账上的资金。
值得一提的是,资本市场近期传来积极信号。荷兰头部生命科学VC Forbion在10月6日宣布,公司已通过两支新基金合计募资23亿欧元,创下机构历史募资新高,这笔资金有可能助于生物技术发展。
企业、政策、资本都在努力,欧洲生物制药能否重回巅峰?
内容来源于网络。发布者:中国小康网,转转请注明出处:https://www.ggchuyun.com.cn/2026/10/14/4458.html